第十三章:廷争面圣-《辽河惊澜》


    第(3/3)页

    她不知道答案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
    傍晚,宫中赐宴。地点在御花园的暖阁,规模不大,只有韩德让、耶律敌烈、萧慕云等十余人作陪。完颜乌古乃父子出席,宗室女耶律氏也在场——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,眉目清秀,举止端庄。

    圣宗换了常服,气氛轻松许多。席间,他亲自为乌古乃斟酒:“完颜将军,从此你我就是亲家了。劾里钵年轻有为,朕这个侄女嫁给他,是她的福气。”

    乌古乃起身谢恩:“陛下隆恩,臣万死难报。劾里钵,还不谢恩?”

    劾里钵跪地,用生硬的契丹语道:“臣……谢陛下……必善待公主……”

    众人都笑了。萧慕云看着这一幕,忽然想起端阳宴上的刀光剑影,不过半年,已是天翻地覆。太后崩逝,耶律斜轸伏诛,北院洗牌,女真联姻……大辽的历史,正在她眼前翻过新的一页。

    宴至半酣,圣宗忽然道:“萧承旨,你随朕来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跟随圣宗走到暖阁外的回廊。夜空清澈,繁星点点。

    “今日之事,你怎么看?”圣宗问。

    萧慕云斟酌词句:“陛下英明果断,一举肃清朝纲,大辽可安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可安吗?”圣宗望着星空,“耶律斜轸虽死,但北院人心未附。女真联姻,也只是权宜之计。南朝那边,听说宋真宗身体不佳,若新君即位,恐生变数。还有阻卜、西夏……朕这个皇帝,不好当啊。”

    这是掏心窝的话。萧慕云沉默片刻,道:“臣记得太后曾说,为君者,当如掌舵行船,风浪再大,也要稳住方向。陛下已开新局,只需循序渐进,必能开创盛世。”

    “循序渐进……”圣宗重复着,忽然问,“萧慕云,你恨朕吗?”

    萧慕云一怔:“陛下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“沈清梧是你挚友,朕却流放了她。”圣宗转身看着她,“你心中,可曾怨朕无情?”

    萧慕云跪下了:“陛下依法处置,已是开恩。臣岂敢有怨?只是……只是觉得悲哀。这宫廷之中,人人都身不由己。”

    圣宗扶起她:“你说得对,人人都身不由己,包括朕。”他顿了顿,“朕知道,你心里还有疑问——关于太后的死,朕是否早就知情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心跳加速。

    “朕确实早有怀疑。”圣宗坦然道,“母后身体一向康健,突然咳血而亡,朕岂能不疑?但当时朝局不稳,耶律斜轸手握兵权,朕若贸然追查,恐生兵变。所以朕隐忍,暗中布局,等一个时机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时机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,到了。”圣宗负手而立,“可你知道吗?朕有时会想,若母后在天有灵,是否愿意朕用她的死,来清除政敌?她一生要强,最恨被人利用。可朕……还是利用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里透着深深的疲惫。萧慕云忽然明白,这个年轻的皇帝,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。他必须在权谋与亲情之间找到平衡,在冷酷与仁慈之间做出抉择。

    “太后若知,必会理解。”她轻声说,“因为她毕生所愿,就是大辽昌盛,陛下圣明。”

    圣宗看了她良久,终于笑了:“萧慕云,你是母后留给朕最好的人。有你在,朕安心许多。”

    “臣……定不负陛下信任。”

    回到宴席时,众人已有些醉意。乌古乃正在讲女真的狩猎故事,手舞足蹈,引得阵阵笑声。劾里钵与耶律氏并肩而坐,虽言语不通,但眼神交流间已有情意。

    萧慕云坐下,端起酒杯。酒很烈,烧得喉咙发热。她看着这满堂“祥和”,忽然想起耶律留宁临死前的话:“你永远不知道你效忠的皇帝,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也许吧。但她已做出选择——效忠这个帝国,效忠这个皇帝,哪怕前路艰险。

    宴散时,已近子时。萧慕云走出宫门,夜风一吹,酒醒了大半。马车在等候,她正要上车,忽然听见有人唤她:

    “萧承旨留步。”

    是耶律敌烈。这位新任北院枢密使走过来,神色严肃:“有件事,需与承旨商议。”

    “大人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耶律斜轸虽死,但其旧部仍有异动。”耶律敌烈压低声音,“我收到密报,有人暗中串联,想在耶律斜轸头七之日,聚众闹事,甚至……劫法场。”

    萧慕云心中一凛:“何时行刑?”

    “三日后,午时三刻,西市口。”耶律敌烈道,“届时,需加强戒备。承旨司能否调派人手,协助北院?”

    “下官义不容辞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详细部署,明日再议。”耶律敌烈拱手,“夜深了,承旨请回。”

    马车驶过寂静的御街。萧慕云掀开车帘,看着这座沉睡的皇城。灯火阑珊处,有多少暗流在涌动?耶律斜轸的余党、女真的未来、南北院的平衡……一切才刚刚开始。

    她闭上眼,感到深深的疲惫,但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说:不能停。

    开泰元年,这个以“开创新局”为名的年号,注定要在血与火中,写下新的篇章。

    而她,已是这篇章中,不可或缺的一笔。

    【历史信息注脚】

    辽代朝会礼仪:大朝在皇极殿举行,皇帝升座鸣钟九响。百官分南北院列班,奏事有固定流程。重大案件审判常在朝会公开进行。

    辽代司法程序:谋逆大罪需皇帝亲审,证人当庭作证,证据逐一呈验。判决后,死刑需皇帝勾决,行刑前有三天复核期。

    耶律斜轸的历史结局:历史上耶律斜轸在圣宗亲政后失势,但史书未载其具体下场。本章赐死情节为文学虚构,符合当时政治斗争残酷性。

    枢密院承旨司职能:承旨司掌机密文书、监察百官,类似后世枢密院办公厅。正四品在辽代已是高官,女官出任此职罕见但有先例(如景宗朝萧皇后曾掌机要)。

    辽代流放制度:流放分远近,镇州(今河北正定)属“近流”,多在长城以南;更远的流放地如黄龙府(今吉林农安)。流放者可带家眷,由官府监管。

    开泰元年政局:此年圣宗确实大力整顿,修订法律、调整人事、安抚藩部。本章朝堂审判集中展现了这些举措。

    女真联姻细节:辽朝宗室女下嫁女真首领时,多在京城完婚,驸马需留京一段时间,实为质子。这是羁縻政策的重要环节。

    辽圣宗的执政困境:年轻皇帝面对契丹守旧势力、藩部隐患、南朝压力等多重挑战,本章通过夜谈展现其内心矛盾,符合历史人物复杂性。

      


    第(3/3)页